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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桃核纹 ——黄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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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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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11

这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写的...当时她让我看看写得怎么样...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下..
终于不用1L度娘了=,=


1楼K姐~ Exclam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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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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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15

当你把桃子吃完后,你的手上只剩下一颗橄榄形的桃核。


如果你留心,你会看到布满在桃核表面上的纹路,形似深深的印痕,仿佛是艺术家有心在上面雕刻过一样,纹路错落有致,沟壑纵横。但你心里知道,这颗桃子在你吃之前是挂在树上的,桃子结果之前则隐于一朵桃花的子房里。


你若有像牛顿探究苹果落地般的精神,你会拿起一个小铁锤,凿开桃核,桃核裂成两半,你会看到中间有个小坑,不大不小,刚好适中地盛着一粒瓜子形的桃仁,你下意识地拾起桃仁,放入口内,一嚼,一种苦涩的味道直冲你的味蕾,你立刻吐了出来。


现在,在你眼前的是两瓣破裂开的桃核,还有那被嚼烂了的桃仁,再也没有更内在的东西了。
那桃核上的纹路依旧那样深深地凹下去,像是岁月在祖母额头上刻下的皱纹,像是黄土高原那绵延的千沟万壑。


但是再也没有更内在的东西来解释桃核上的那些纹路来自哪位“艺术家”的手了。
你咂巴咂巴嘴巴,打算放弃这一看似幼稚的求知探索活动,但残留在你舌尖上苦涩的味道依旧让你皱着眉头。


比桃仁更里面的便是这苦涩的味道了。


你突发奇想,也许就是这苦味造就了这神秘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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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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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17




烈日炎炎的午后,夏蝉们不知道都分布在哪棵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着,那屹立在小学围墙内的三棵高大的梧桐树也在不停“沙沙沙”地响着,但是在地面上的人们却丝毫感觉不到风的存在。刺眼的阳光镀在了一切能反光的东西上,鱼塘的水面、路上破碎的镜片、被扔掉的银彩色糖纸、工厂门口边废弃的锡纸。

六岁的江子诚可不怕这猛烈的阳光,他的脖子背面早已被晒得黑黑的了,他那双水汪汪的长着长睫毛的眼睛在搜寻着马路边的“宝贝”。这“宝贝”其实就是吃完桃子后剩下的桃核,有一次江子诚奶声奶气地问骑着三轮车来收桃核的小贩,叔叔,桃核有什么用呀?小贩说,这桃核里面的桃仁可是个宝贝呀,可以治病的。

于是,第二天江子诚就付诸行动了。小贩说一斤桃核可以卖五毛钱,而他们所在的河佳汉村又是满山的桃树,所以江子诚想他肯定能挣到很多的五毛钱了。江子诚手上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不多不少装着十几颗桃核,但离“很多的五毛钱”还有一段距离。他穿着姐姐江子芸小时候的衣服,上面印着美少女战士的卡通画像,他白色的衣服早已沾上了黑色的煤渣印和黄泥印。但是他对此一点也不在意。

江子诚走在前面,他的小伙伴仲文杰走在他后头,他也同样地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在找寻着桃核。仲文杰在背后大喊,江子诚,你走在我前面把桃核都捡光了,我还捡个什么呀。说着,仲文杰把自己的塑料袋举起来给他看,风把袋子吹得摇摇的,里面只有两颗桃核。

江子诚准备说话,但是此时一辆逼近他们的拖拉机“轰隆轰隆”的响声充斥着他们的耳朵,他们不得不马上让开路,退到马路边的草丛上,让这辆颠簸在狭窄的田家马路上的拖拉机顺畅地通过。
仲文杰等拖拉机走后,跑过来对江子诚说,我走左边,你走右边,大家一起并排着走。江子诚的眼珠转了转,想着仲文杰可是高过他半个头的,而且他现在穿着一件小背心,露出了粗壮的黝黑黝黑的小臂。

于是江子诚说,好。

渐行渐远的拖拉机前头冒出一股股黑烟,飘到半空中,一会就随风而散了,灿烂的阳光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心情。天空还是蔚蓝的,白色的云朵还是高高地挂在天上,山还是绿的,小溪里的水还是清的,空气也还是清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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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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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36


但是江子诚和仲文杰就纳闷了,现在很多人都在吃桃子,可是路上的桃核都去了哪呢?你看,江子诚说,这块石板上有个桃核,但是桃核已经裂成两半了。仲文杰说,这个人肯定是尝过了里面的桃仁,然后把它吐了出来,我就尝过,很苦。江子诚说,可是到底是谁弄的呢?要是他没吃这个桃仁就好了。仲文杰笑着说,他还没有吃完,你把它放进你的袋子里吧。江子诚嫌脏,没有动。他们向前向后看了看,这么热的天,谁会在路边砸开一个桃核来尝里面的桃仁呢?

没有人来回答他们的问题,充斥在空气中的依然是那些似乎永远不需要休息的知了的叫声和梧桐树“沙沙沙”的高语。

江子诚回到家里,看见厨房里有一半桶刚摘下来的桃子,他马上拿一个篮子装满一篮,打开水龙头冲洗。洗完后,他端着这篮子桃子走进厅里。爷爷正靠在摇摇晃晃的藤椅上打盹,奶奶则侧躺在木沙发上,头靠在扶手上,一只手拿着蒲扇一扇一扇的,双眼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江子芸正坐在涂上红漆的木饭桌上做暑假作业,江子诚走过去,翻看她的作业本,看到作业本上写着“初一”两个字,说,这两个字是从日历纸上拿下来的呀,大年初一就是这个“初一”吗?江子芸打了一下江子诚的手,说,你的手上有水,走开。江子诚把桃子递过去,吃不吃桃子?江子芸说,不吃不吃,每天都吃这桃子,吃得都快吐了。江子诚兴高采烈地说,吐得好啊,吐出来的桃核你记得给我啊。

躺在沙发上的奶奶说,诚诚,你别吵着你姐姐做作业了,她快上初二了,学习压力重,有很多作业要做的。江子诚听后,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伸手拿桃子,两只小手似乎想要把篮子里的桃子都拿走一样,但是他每只手只能拿两个,嘴巴里还塞着一个。他鼓着腮帮子环视周围,想找到电视遥控器。但是他看不到遥控器放在哪了。
江子诚走过去对奶奶说,奶……奶……唔……我要看……天线……宝宝。奶奶说,嘴里有东西就不要说话,那个遥控器放在柜子的第二层架子上,现在你姐姐在做作业,你爷爷在睡觉,你就先别看电视吧。
江子诚悻悻地走出家门,去找仲文杰玩了。仲文杰指着江子诚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说,你这里也挂着一颗桃核,不过是空心没有桃仁的了,不值钱。

江子诚脖子上挂着的是一根用红线串起来的项坠,由一根狗的犬牙、一块磨成圆形的黑色蚌壳、一颗磨好的桃核组成。这条项坠从江子诚记事起就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犬牙是黑狗的,据说可以辟邪,那个蚌壳和桃核是江子诚的爸爸江丛给他磨的。磨桃核只需要花费几分钟,先用桃核蘸一点水,然后再在水泥板上把桃核的两头磨得平平的,磨到露出桃仁的时候就停下来,用牙签把桃仁抠出来,接着再把桃核的棱角磨得圆滑一点,最后用红线一穿,就完成了。江子诚的爸爸当时就是这么做的。戴得越久的桃核就显得越有光泽,褐色也变得越来越深,配上天然的纹路,就像是一个雕刻家精雕细琢出来的小艺术品。现在,这颗桃核仍然挂在江子诚的脖子上,但是他的爸爸江丛在江子诚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人世了。

后来江子诚才知道,爸爸是为了救他而被火车撞死的。

爸爸曾经是铁路工人,平常的工作就是去检查铁轨。江子诚依稀记得,他的一家四口在他四岁以前就一直住在铁路旁边的一所简易房里。姐姐每天都要去离铁路不远的小学上学,妈妈则到铁路工人的工棚里为工人们做饭,做完饭后她就用一个小保温盒装上饭和菜带回来给江子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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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38



在妈妈去给工人们做饭的这段时间里,江子诚可闲不住了,他就跑去铁路旁边的草地里去玩,那里有一片区域长满了蒲公英,江子诚用脚一蹬,许多蒲公英的种子就漫天飞舞了起来。那一朵朵小蒲公英就乘着微风,飘浮在空中,似乎想要飞到蓝蓝的天空上变成白云。

但是风吹呀吹呀,把一朵朵“小伞”都吹到了铁路的另一边,“小伞”们开始慢慢地降落,最后沉到了一片草丛中,不见了。

悲剧就发生在某一天的傍晚,那时候,江子诚蹲在铁轨上找石子,居然没有注意到背后即将驶过来的火车,他听到声音后还以为这是其他轨道上的火车。这刚好被经过这里的江丛看到,他大声叫儿子的名字叫他走开,但火车“轰隆隆”的响声足以盖过他的叫喊。江丛箭步如飞地跑过去,一把推开儿子江子诚,却来不及将自己的身子挪到轨道旁。

如果要江子诚回忆起当时那个画面,浮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片鲜艳的红色,如同那个傍晚天边那几抹鲜红的晚霞。

四岁的江子诚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没有再和他玩积木游戏了。他只记得当时妈妈和姐姐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哭声在空旷的铁路上飘荡着。人们都说笑声可以传染人,哭声又何尝不是?江子诚见她们哭了,便想起自己过中秋节的时候没有电子灯笼,鼻子一酸,也就跟着哭了起来。

后来铁路的负责人见白秀琼一家由四口变成了三口,而且江丛生前在工作岗位上一直兢兢业业的,就动了恻隐之心,把江丛的死定为殉职,因此白秀琼一家还是得到了一些抚慰金。办完江丛的后事,白秀琼就把江子芸和江子诚送回到他们爷爷奶奶家去,自己一个人在外打工。

年迈七十的一对老人一生只有江丛一个独子,现在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儿子的死早已让他们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了。江子芸随后转到了河佳汉村的小学读书,她学习十分刻苦认真。而江子诚在自己的父亲去世之后就变乖了许多。两位老人对这对乖巧的孙女孙子十分疼爱。

时已将近黄昏,阳光的强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江子诚对仲文杰说,仲文杰,我们去捕鱼吧。于是,江子诚又兴冲冲地跑回家里拿捞网。这个捞网是江子诚的奶奶亲手织的,网上的每个网洞都一样小,小鱼肯定逃不出来。他们沿着小溪走,仲文杰拿着捞网,那张网就在水里浮动着,看起来水中的水草似乎都想钻进网中。很快,他们就捞到了十几条小鱼,但是每条鱼都比小指头还要细、还要短。有条小鱼夹杂在被捞上来的水草里,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江子诚用手指捏住了它,把它放进装过杨梅的玻璃罐头里,小鱼一掉进水中就浮在了水面上,原来已经不小心被捏死了。

捞了一会儿,他们很快就对这种付出大、获益小的游戏失去兴趣了。仲文杰说,就这么丁点鱼还不够塞牙缝呢,不如拿回去给你家的小叮当吃吧。江子诚高兴得拍着手说,好啊好啊!

他很喜欢爷爷奶奶家养的那只黄色的猫,胖乎乎的,很像卡通画里那只加菲猫。江子诚有事没事的时候经常把小叮当抱在怀里。女孩子们都抱着穿着漂亮的衣服的芭比娃娃,江子诚心里也很羡慕,但是不敢跟大人说,因为他知道爷爷奶奶肯定不会给他买那种“女孩子才玩的玩具”。

江子诚就抱着小叮当走到邻居家的女孩小丫面前,说,你看,我抱着的自己还会动,会叫,你的芭比娃娃会吗?小丫把两个小辫子一甩,说,哼,你的那只大肥猫经常抓老鼠,脏死了,你还抱着它。

但是江子诚才不管那么多,他要把这些鱼拿回去犒劳家里的“捕鼠小英雄”。走在路上,江子诚突发奇想,说,不如我们把这些鱼煮熟后再给小叮当吃吧。作为江子诚最忠实的伙伴,仲文杰笑着说,好啊!

仲文杰一笑起来就会露出白白的牙齿,像电视里的牙膏广告里的牙齿一样,江子诚有好几次问过他,你的牙齿是假的吧?仲文杰用手一拍江子诚的头,说,我看你的脑子才是假的呢。

为了避免被奶奶看到他们乱用火,江子诚决定把地点设在后院里。后院里间柴房,柴房门前有几层阶梯,最上面的那一层比较宽阔,他们就决定在那上面搭个小灶。后院里有一片菜地,江子诚的奶奶在这里种着南瓜、八角、豆荚等等,还有一棵桃子树,这棵桃子树的桃子还是青的,又涩又苦,因此没有人摘上面的桃子来吃。

江子诚去找柴,仲文杰则去找搭灶台的砖头。江子诚走进菜地里,在这个夏日里疯长的杂草差不过和他一样高了。一朵朵鲜黄的南瓜花点缀在绿色的草丛里,分外显眼,偶尔有几只蜜蜂在花蕊上停留,几只白色的蝴蝶察觉到有人来了,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菜地里到处都长着高高的狗尾巴草,江子诚觉得好玩,就摘下两根狗尾巴草,交叉着,嘴巴咬住狗尾巴的那一端,用茎末撑着自己的眼皮。

他屁颠屁颠地走出草丛,看到仲文杰已经把砖头找好了,他咬着草说,看看我,我像不像一只老虎,嗷呜!仲文杰拍了拍江子诚的头,说,一点也不像,倒像是你家小叮当的亲戚。怎么你什么也没找到啊?我告诉你,这只猫可是你家的,我现在是免费帮你做义务劳动啊。江子诚问,什么叫义务。仲文杰挠了挠脑袋,说,义务就是帮人找砖头但没有拿回报。江子诚说,好啦,待会我送给你一篮子桃子,可是,可是你吃完后要把桃核留下来。

仲文杰不屑地说,我家里还有很多桃子没有吃完呢,谁要你的?

很快,他们也找到了柴草,用三块砖头搭起来的小灶台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了。江子诚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在地上找到了小叮当吃饭的小铝盘,然后还偷偷地舀了一勺猪油,拿了一盒火柴。火点燃了在铝盘下的柴草,盘子上的猪油在滋滋作响,江子诚把罐子里的水倒出来,用手接着那些小鱼,然后放到盘子里,小鱼很快就不动了。

飘在空中的香气引来了馋嘴的小叮当,它在一边喵喵地叫着,不知道是在感激两个小男孩为它准备着丰盛的晚餐,还是在恼怒地催促他们不要弄了,快点把鱼给它吃。

江子芸这时候走了过来,看到这一情景,说,你们是在开小灶做私房菜呢?她又看了看盘子上很小分量的鱼,问,你们是做给小叮当吃吗?他们异口同声地“嗯”了一声。她又说,光吃这些小猫吃不饱的,我去盛点饭过来。

很快,小叮当吃光了铝盘上的鱼拌饭,现在趴在阶梯上休憩,很是惬意。仲文杰已经回家了,姐姐去帮奶奶洗菜了。江子诚坐在门槛边,抱起小叮当,小叮当慵懒地躺在了小主人的双腿上,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江子诚摸了摸小叮当总是显得胖胖的肚子,在想,这里面是不是装着小猫咪呢?

有一次他抱着小叮当去问奶奶,为什么别人家的猫咪都已经生了好几窝的小猫,但是小叮当却一直只是肚子圆圆的,没生过小猫呢?奶奶就笑着摇头,说,傻孩子,这又不是母的,你怎么就问这种傻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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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00:40



夜色已降临,黑天鹅绒般的夜空已渐渐显现出来,倒映在水中。那一整条银河就挂在天上,挂着挂着,不知道已经挂了多少年,但是银河在鱼塘上的倒影也就存在了才几十年。听人说当年日本空军用炸弹炸出一个大坑,水从四面八方汇流过来,就成了这个鱼塘了。

不管经过了怎样的历史,天上的星星也就那样静静地待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水里的星星也想这样静静地待着,但是鱼儿总是打扰它们。

夏天的夜晚,爷爷奶奶和江子诚、江子芸就坐在小院子里乘凉,总是可以看到许多橘黄色的萤火虫在飞来飞去。

江子诚最喜欢把萤火虫放在蚊帐里面,他喜欢看着萤火虫在那样小小的漆黑的空间里飞舞,就好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偷偷地收着一样。但是看着那么多的“星星”,江子诚总是睡不着,因此奶奶会命令他把萤火虫都放出来。蚊帐一打开,萤火虫左飞右飞终于找到了出口,飞出蚊帐,飞出窗子,飞向夜空中,越飞越高,最后好像真的变成了星空中的星星一样。

奶奶在星空下跟他说过,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你想念一个逝去的人,你要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等你的第一滴眼泪落了下来的时候,你的目光刚好经过的那颗星星就是你想念的那个人变成的,不过很快你又要难过了,因为你总是不确定哪颗星星是刚刚看过的。说着说着,江子诚就看到了奶奶眼里闪烁着泪光了。

爷爷奶奶经常给他们姐弟俩讲故事,讲的都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爷爷说他小时候,有一次日本人进村子来抓人去做苦力,当时他刚好放牛回来,把牛牵到牛栏里的时候听到家里有日本人的说话声,他急中生智,躺在地上,用牛栏里的秸秆盖住了自己,幸好当时他长得瘦小,被遮得密密实实的,没有被发现,日本人来到牛栏后,看到有一头牛,就顺手牵牛了。爷爷现在还在感叹,说如果当时打了一个喷嚏或者大声喘口气,他的小命可就没了。

爷爷讲完后,奶奶也说起自己的故事,她说,当时听到日军要来了,他们整个村的人就逃去山里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里面有水、干粮、衣服,小孩子有时候会忍不住哭起来,大人当时就死死地捂住他们的嘴巴,一点声音也不让他们发出来,因为任何一点动静,都会马上招来日本人。

江子诚听着听着,眼皮就像被人使劲压下来一样。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到爷爷在抱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很快,他感觉又回到了那个萦绕着有关萤火虫和星星的梦的床上。

早上起床后,江子诚就看到姐姐提着一桶衣服走去小溪边去洗,奶奶也已经去了菜地去摘新鲜的瓜果,也许她今天带回来的会是茄子、番茄、丝瓜、青瓜或者其他的瓜果蔬菜,这要看它们生长的位置是否被杂草藤蔓遮住了。

爷爷在厨房里烧火煮茶,江子诚可以闻到茶叶在沸腾的水里飘出来的那种熟悉的味道。江子诚见大家都忙了起来,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去煮饭,他拿着一个小盘子走到二楼的米缸前,揭开米缸盖,突然看见米缸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一样,他刨开一看,原来是前几天和仲文杰去山里摘回来的酸枣,被姐姐江子芸埋到了这里。前几天看起来还是青青的酸枣,现在已经变得黄澄澄了,江子诚剥开一个酸枣,放进嘴里,又甜又酸,但和刚摘来的味道相比,酸味降低了很多。

这时候,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江子诚在二楼听到爷爷急促的脚步声。喂,爷爷说。江子诚想,为什么大人们接电话的第一句总是“喂”呢?江子诚量了四筒米,下了楼,看见爷爷已经挂了电话。江子诚在一旁看着爷爷洗米,心里在想自己是否忘记了小叮当的饭量了呢。

爷爷突然说,你妈妈说要给你去城里去上学,农村的教育差。江子诚问,那姐姐去吗?爷爷说,小芸不去。江子诚问,那你和奶奶去吗?爷爷说,我们又不是学生,也不去。江子诚说,可我也不是学生呀。爷爷呵呵地笑着,说,九月份小学就开学了,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小学生了。江子诚想了想,又问,仲文杰去吗?爷爷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昨天听他爸爸说他已经筹好学费交到村里的小学了,看样子他也不会去。

江子诚“嗐”了一声,走向在地上睡着的四脚朝天的小叮当,小叮当见主人来了,“喵”了一声。江子诚摸了摸小叮当的头,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城里啊?

窗外传来了仲文杰的声音,江子诚,你在干嘛呢?走,我们去捞鱼,这次我保证可以捞到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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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13:16

monkey 支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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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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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14:59

我主要是来支持第一楼的
气氛瞬间欢乐了 cl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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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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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15:07

kyllin 写道::
我主要是来支持第一楼的
气氛瞬间欢乐了 clown
Ra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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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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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15:40

嘛 我看完了
快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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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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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4, 19:20

Like a Star @ heaven 看完啦~~~快更新!!!!!好想知道结局啊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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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8, 13:12




下一位,江子诚,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子诚听到喊自己的名字了,便走进那个门牌上写着“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的房间,里面的人走来走去,可以看到很多对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孩子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背着个崭新的书包。江子诚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左右看来看去。
那个女老师问他,你妈妈去哪了?江子诚嗫嚅着说,她去交学费了。
在一旁的另外一个老师说,今天都报到了,怎么这么迟才交学费呀。
女老师对江子诚说,江子诚小朋友,你不要紧张,现在只需要了解你的一些个人资料,你的家在哪里啊?
江子诚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在大路边镇河佳汉村的鱼塘旁边。
女老师惊讶地说,这个是什么地名?有这个地方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时候,江子诚的妈妈走了进来,连忙向女老师道了歉。江子诚见妈妈穿着的依旧是平时工作的环卫工人制服。那鲜艳的橙色在这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显得特别刺眼。
女老师说,你好,白女士,现在需要填一下学生的个人资料,请问你的家庭住址是?
江子诚听见妈妈说,哦,住在沙围村34号。然后女老师还问了工作单位之类的问题,问到家庭成员,白秀琼沉默了一会,女老师知道什么事了,便避开了这个问题。
江子诚心里想,不是说已经来了城里了吗?怎么城里还有沙围村这个“村子”啊?
江子诚还记得那天晚上姐姐在电话里和妈妈说话时一边点头一边流泪的情景。第二天早上,爷爷奶奶就把他送上了客车。江子诚没有看到自己的姐姐来送自己,他想,也许一大早她又去洗衣服了吧。
车要开走的时候,仲文杰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从车窗外塞给江子诚一颗磨得很不规则的形状的桃核。江子诚说,仲文杰,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啊。仲文杰拍拍胸脯,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经常去捞鱼给小叮当吃的,你回来的时候它一定会胖上一圈的。于是江子诚就想象小叮当再胖上一圈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像个大气球吧。
车子开动了,爷爷奶奶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诚诚,去了你妈那里之后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啊。
江子诚背着个小书包,拉着妈妈的手,妈妈指着一间门口右边贴着“沙围村34号”的砖瓦房子对他说,我们就住这了。
这间房子的外墙的墙根下已稀稀落落地挂着青苔,里面有一条窄窄的小走廊,左右各有两扇门,白秀琼拿出钥匙打开左边第一个门,说,这就是我们的要住的地方。江子诚问,那其他的三间房呢?白秀琼说,那是别人租的,我们不能进去。
江子诚看到房子内的墙壁都贴上了红白蓝条纹的塑料纸,看不到一点灰白的墙壁。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圆桌子,旁边有个衣柜,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崭新的书桌和椅子,桌子上印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江子诚走过去就读了起来,一下子就把全部字母读了出来。
白秀琼惊讶地问,是谁教你的呀?江子诚扬起小脸自豪地说,是看电视时自己一个人学会的。
江子诚记得第一次走进小学教室的那一刻,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年轻的班主任说,江子诚,今天可是开学的第一天,你怎么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啊?江子诚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热,说,妈妈天还没亮就起床去上班了,她叫我自己来上学,我是一个人走路来学校的。
班主任心疼地说,原来是这样子啊,家长也真是的,一个小孩子来上学多不安全啊。好吧,江子诚,你下次不要迟到了哦,那里有个座位,你就和陆晟海同学一起坐吧。
江子诚走到那个叫陆晟海的男孩的旁边,放下书包坐了下来。江子诚看见他在玩桌子上的橡皮,用一把小小的刀把橡皮切成一粒粒的。陆晟海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嘿,你知道上小学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上小学意味着什么啦!上小学代表人生象牙塔的第一层,代表童年的开始,代表红领巾的开始。课堂上和老师、同学们一起学习,下课后一起玩游戏。男生和男生玩成一团,女生和女生聚在一群。饿了就去小卖部买包小薯片,渴了就买一杯可乐。毕业了,大家互相拥抱,互祝对方前途锦绣。平时没一起怎么说话的同学也在对方的同学录上写上一句“以后我们一定要经常联系哦!”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小学!这就是我的小学,我爱我的小学,爱我的敬爱的老师和可爱的同学们。
小学毕业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语文测试快结束了,江子诚心慌意乱地在自己的作文的结尾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他一直不擅长写作文,小学六年来都被老师说他的作文写得像流水账,因此江子诚一直以来对语文课都没有什么好感,而他的好兄弟兼同桌陆晟海则十分擅长写作文,他被公认为班上的第一才子,经常参加作文比赛并且获奖。
江子诚也有一样特长让他挺自豪的,他的英语讲得很流利,英语的成绩也经常是名列前茅,每次考完试后同学们都拿着英语卷找他对答案。
很巧的是,陆晟海的英语成绩特别差,于是班主任便让他们两个六年以来一直做同桌,并且经常跟他们说,你们要“取其所长,补己之短”,共同进步,早日实现双赢啊!
小学毕业前,江子诚就和陆晟海约定,两个人要报考同一所初中学校。
在同学们眼里,“形影不离”这个成语就是用来形容江子诚和陆晟海两个人的,他们经常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放学。江子诚还记得一年级开学那天,他当着全班的面,怯懦地走进教室后,是陆晟海温和的态度和开朗的笑声打破了他对这个陌生的未知的环境的恐惧。
上三年级的时候,陆晟海经常把家里的漫画杂志带来学校和江子诚一起分享,有一次在语文课上,老师发现了江子诚夹在语文书里的侦探漫画书,老师当场就发火了。
她生气地对江子诚说,你的语文本来就学不好了,现在还要在语文课上看漫画书,真是让人不可原谅。
那时候全班同学都把眼光投到了平时内向乖巧、现在却满脸通红的江子诚身上,陆晟海立马站起来向老师解释这是自己带来的漫画书,和江子诚没有关系,江子诚一直在认真上课,是自己吵着要给他看的。
最后收场的结果就是当教室里响起“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读书声的时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江子诚和陆晟海两个人头上各顶着一本漫画书,单脚站立着。
远处经过的老师看到他们就感到奇怪了,怎么那个班的两个学生不在教室里上课,却在走廊上练“金鸡独立功”了啊?
童年就像看一场芭蕾舞台剧,当幕布拉开,你会惊叹于华丽的舞台、优雅的旋律、美丽的演员,可是,渐渐地,单调的旋转动作、踮起脚尖的舞姿让你慢慢丧失了兴趣,你期待舞台上会出现街舞霹雳刚劲的动感,但这终究是场古典艺术的洗礼而不是街头上的嘻哈文化,你甚至会渴望有一个遥控器来选择“快进32倍”键钮,你会在心里咒骂编剧和导演能把这出剧编排得如此冗长和枯燥。
然而,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即使是最长的舞曲,也有其最后一个终止符。当幕布真正关闭那一刻,全部灯光都亮了,然后,有个人对你说,这场舞台剧终于结束了,你的心情就好像有个人对你说“你的童年结束了”一样。
你会有什么感觉呢?兴奋,激动,愉悦?后悔,难过,悲伤?好像这一切都不太重要了,因为它已经结束了,它就在那个时空里,不来不去,就在你的记忆里,谁也掠夺不走。
你若有所思地走出场外,告别了这场舞台剧。
尔后,你又接受了另一出舞台剧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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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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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8, 13:17





“铃铃铃……”,一阵下课铃声响起,门外的走廊上很快就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子诚还在托着腮,左手在笔记本上抄写着英语词组和例句。

这时候,江子诚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那熟悉的声音,江子诚,走吧,我们打球去。

江子诚向教室门外看去,陆晟海已经换上了蓝色的篮球运动服,背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01”,一只手抱着一个篮球,一只手在招手叫他过去。

江子诚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还要整理今天上课的英语笔记呢,忙得很。

陆晟海大步走了进来,脸马上就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子诚的左手上,他惊讶地说,陆晟海,原来你还会用左手写字啊,听说用左手写字的人都是天才,你真牛!

江子诚说,你别挖苦我了,我反应这么迟钝,怎么会是天才?还有,你和我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你现在才知道我会用左手写字的啊。

陆晟海嘻嘻地笑着说,我以前没留意嘛,你整天只顾着学习学习的,就不能放下心来玩一下吗?

江子诚觉得好笑,说,你这是盗版今天班主任对你说的话啊,正版是,陆晟海,你整天就顾着玩啊玩的,就不能放下心来学习一下吗?

陆晟海边走边说,现在盗版比正版还受欢迎呢,正版没市场了。

说完,陆晟海早已一溜烟地跑出教室。

江子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在经过楼梯拐角的公告栏的时候停了下来,公告栏上很明显地新贴了四张雪白的纸,每张纸上的右下角都盖着一个圆圆的印章,标题则是一样的,处分通知。

这是教导处对在学校被发现的学生情侣的处分,每张纸上都赫然写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的名字。

江子诚听同学说过,那个被学生们称之为“学生情侣杀手”的张主任很有手段,如果一男一女在校园里拉手被他发现了,他就会把他们两个请进他的办公室,他首先会问男生一句“你是不是非她不娶?”,再问女生一句“你是不是非他不嫁?”。

如果他们都回答不,那么张主任的目的达到了,那对情侣也就自动分手了,因为男生女生心里都在想,没想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竟然已经想着分手了。

如果他们其中一个回答不,张主任的目的也达到了,因为回答是的那一方会在想,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却没有要打算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既然这样,那么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可是如果他们都回答是,很坚定地说对方就是他们将来的结婚对象的话,张主任也不怕,他还有B计划 ,这时候他会把双方父母都请过来,再当着父母的面问那一对情侣同样的问题,这时候,很多学生就招架不住父母的脸色,纷纷发誓以后绝不谈恋爱会好好学习。

可是如果那一对男女表现得忠贞不渝、不离不弃的话,张主任仍然是淡定如水,他要使出他的杀手锏了,他和他们班的班主任商量,让他们两个人做同桌。很多学生们都以为这是张主任没辙了,其实有一个例子就证明了一句俗语“姜还是老的辣”。

有一对男女学生因为在领导面前、父母面前都表现得对对方无比忠诚而获得了成为同桌的机会,他们这对学生情侣也因此成为了学生们津津乐道的饭后话题。但是很快他们就分手了,主动和老师申请调座位,原来他们做了同桌之后才发现对方竟然有那么多缺点,并不是自己的理想情人,而且两个人每天上课见面,下课见面,吃饭也见面,放学也见面,一刻不离地对着对方,厌烦之心早就在慢慢产生了。

分手的消息传出来后,张主任因此也被学生们冠以“鸳鸯棍子手”“焦母男版”等大名。

江子诚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的名字被写了上去的后果,但江子诚心里又想,自己至今都没有喜欢过一个女生,因此他绝对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江子诚迈出脚步,准备下楼,这时候第四张处分通知的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处分通知
10月24日晚修期间,初三二班的陆晟海和初三四班的彭嘉敏被发现在操场上手拉手散步,情节恶劣严重。经校方讨论决定,决定对陆晟海和彭嘉敏提出警告处分,特此声明。望同学们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教导处
10月25日

江子诚觉得自己的脑子“轰隆”了一下打了个响雷,感觉像儿时那列火车“轰隆轰隆”地朝着他的正方驶过来一样,他脑里冷静地马上告诉自己要淡定,这上面又没有我的名字,不要太紧张。

他心中另外一种声音又立刻响起,可这上面有你最好的朋友的名字啊,难道你不为他担心吗?

脑中的声音又说,谁叫他要和那个女生手拉手啊,这叫自作自受,而且他谈恋爱了也不告诉他,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的自己对此却一点也不知情,太令人恼火了。

心中的声音说,你确定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吗?你这段时间连陪他打球的时间都不肯挤出来。

脑中的声音说,现在初三了,中考也快来了,每天的作业做都做不完呢,我还哪有时间去打球啊?

心中的声音小声嘀咕着说,所以你就不能怪他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了。

江子诚这才想起刚才陆晟海抱着篮球找他去玩的情景,也许他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一个陪他打球的人,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江子诚突然又感觉心痛了一下,自己刚才还模仿班主任对他说那句话,这就无形地把他自己推到了和陆晟海对立的那一面,并让他重新回忆起被老师责骂的情景。

想到这里,江子诚心里真是又悔又恨啊。

他来到操场,夕阳正斜照在操场上,他眯着眼看到了陆晟海一个人在篮球筐架下投篮。

江子诚难以想象眼前高大的陆晟海在瘦弱的的张主任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很想知道陆晟海是怎样回答张主任那个“是否非她不娶”的问题的。

他放下书包 ,接过了从篮筐上弹出的篮球,说,陆晟海,你退步了呀,站在二分线上也投不中球。


陆晟海转过头来,挠挠头说,我有心事,正头疼呢。

江子诚跳起来,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说,哦。

陆晟海接住球,拍打着说,你想不想听。

江子诚跑过去,试图夺走篮球,说,你讲我就听,你不讲我就不听。

陆晟海停下来,把球举到头上,说,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哥们啊,我闯大祸了,你知道吗?
江子诚一举抢过篮球,完美地投进了篮筐,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闯过的祸就已经不少了,我都习惯了。

陆晟海跳起来接住球,把球扔到篮筐底下,说,这次,是真的大祸了。

江子诚假装不知情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往老师的凳子上涂胶水了?

此时夕阳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大片橘黄色的云彩。

江子诚背着书包和拿着篮球的陆晟海走在橡胶跑道上,陆晟海对江子诚说,自己和一个女生谈恋爱被张主任抓到了,别人都是其他老师报告给张主任,这次却是张主任亲自出马,自己不要紧,但那个女孩子脸薄,怕她受不了这个压力。他又说现在都不敢回家去见父母了,而且还要面对那边女孩子父母的质问。他还说起班主任苦口婆心的教导让他觉得学习的压力越来越重,他真的感到好烦恼。

江子诚安慰他说,你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江子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帮他对付某些人似的,自己的初衷不是要对陆晟海说“学习第一、其他靠边站”的吗?

江子诚接着说,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以学习为第一,其他的都不管这么多,时间会冲淡很多事情的。书上不是经常说吗,你现在感到烦恼的事情,等你过了一段时间后再回头想,你会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值得当初的你烦恼呢?

陆晟海看着他说,话说得容易,但做起来永远是那么难。

江子诚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江子诚说完之后又后悔了,他总感觉自己是在破坏气氛一样。

他接着问,那个张主任问你是不是非那个女孩不娶的时候,你是怎样回答的呀?

陆晟海奇怪地问,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啊,我和她才刚刚开始,只是拉过手,哪有想到结婚的程度?再说了,张主任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后,只是狠狠地教育了我们一番,然后再通知我们的父母,哪有问你说的那个奇怪的问题啊。

江子诚“哦”了一声,心里想,难道张主任改革自己的流程了?

然后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各自的问题。

江子诚提议说,人在忧郁的时候,甜食能够增加人的愉悦感,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走进一家叫“有家甜点”的甜品店,江子诚点了两杯***奶茶、两份红豆双皮奶、两份抹茶蛋糕。

甜品店的柜台旁边的音响放着一首五月天的《倔强》,阿信那令人震撼的歌声飘荡在整个小店内。

江子诚见陆晟海用吸管搅拌着奶茶,还在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子诚说,陆晟海,你不是最喜欢五月天的吗?听说他们要来我们这个城市开演唱会了,到时候我和你去看好吗?

陆晟海点了点头,好啊,但是现在说这些我还是没心情。

江子诚吃了一口双皮奶,心想,该说的已经说了,那就先让他静一静吧。

从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向外看,皎洁的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店里的歌已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江子诚和陆晟海就静静地坐着,吃着甜品。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子诚想在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回忆一遍英语课上新学的十几个英语词组,但突然想到“hand in hand”这个词组。

江子诚就好像真的在看一段电影的片段一样,一个漆黑的夜晚,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手拉着手,然后镜头放大到那两只紧紧拉着的手,突然,一束黄色的灯光射向了那两只手。

江子诚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傻瓜,不要乱想,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要好好读书,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机会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机会的,所以你一定要争气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江子诚很清楚地记得姐姐江子芸对他说的这句话。

那是在江子诚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江子芸刚刚中考完,据说已经被县里的重点高中录取了,但是她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来了沙围村找她的妈妈和弟弟。

妈妈当时摸着江子芸的脸,很心疼地说,小芸,你一个人在乡下读书,又要帮爷爷奶奶干活,真是苦了你了,妈对不起你。

江子芸握着妈妈的手,说,妈,我不辛苦,爷爷奶奶岁数那么大了,身上都有病,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在外打工挣钱不容易,要负担我和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爷爷奶奶的药费,很难想象你是怎么省吃俭用的。

妈妈摩挲着江子芸的手,说,我过得还好,只是这些年真是对你真的很不公平,当初把你弟弟接过来读书却把你留在农村里,我知道你内心里觉得很难受,很恨妈妈,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江子芸紧紧握住妈妈的手,说,妈,我没有恨过你,你不要自责了。当初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就决定承担起家里一半的责任,现在我也长大了,已经决定好不再上学了,准备出去打工帮补家用。妈,你知道吗?我们班上已经有一半人决定不再继续念高中而选择出去工作了。

妈妈抚摸着江子芸的手,轻声地叹了一口气,说,可你毕竟已经考上重点高中了呀,那些去打工的学生学习成绩本来就差。

江子芸低下了头,说,至于高中,以后,上班的地方就是我的高中了。

这时候,江子芸松开妈妈的手,走到趴在桌子上做着英语作业的江子诚的面前,说,弟弟,不是跟你说过写字的时候要坐端正吗?你这样趴着做作业以后就要变成老驼背啦。

她看了看他写的作业本,又说,怎么光见你做英语作业啊?英语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吗?

妈妈在一边笑着说,诚诚一直很喜欢英语,小学一年级还没开学他就会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了,现在看电视也是专挑那些英语节目看。

江子芸很严肃地说,妈,这一点也不好笑,然后她对江子诚说,弟弟,就算你很喜欢英语,你也要花点时间在其他科目上吧,不然的话,你会严重偏科,偏科对于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学都会很不利的。

江子诚茫然地看着姐姐,好像自己犯了大错一样。

妈妈用脚碰了一下他的椅子,说,听到你姐姐说的话没?不要偏科啊。

江子诚挠挠头,问,偏科?什么叫偏科啊?这一问把江子芸和妈妈都逗乐了。江子芸摸摸江子诚的头,笑着说,我的这个弟弟就是憨!

走到家门前,江子诚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说,妈,我回来了。

白秀琼正在厨房里洗菜,她问,子诚,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

江子诚说,同学有心事了,我就和他聊了一下。况且明天是周末,我迟点回来也没关系吧。

白秀琼顿了一下,说,哦,也对,不过也别忘记了要以学习为主,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要是你考不上重点高中,你姐姐会很失望的。

江子诚打开电视机,想用电视的声音让自己暂时逃离开升学压力下的魔爪。

江子诚环顾一下家里,洁白的墙壁上一尘不染,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上面有他、姐姐和妈妈。江子诚知道,还有一幅四个人的全家福照片被收在了妈妈的衣柜里,他小时候曾经无意中找到那幅照片。

那个沙围村34号和红白蓝条纹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间一厅三房的房子里。

吃晚饭了,江子诚看到桌上有鱼有鸡,不禁吞了下口水,说,哇,今晚的菜好丰盛啊,糖醋鱼和白切鸡都是我最喜欢吃的。

白秀琼解开围裙,挂了起来,说,这都是你姐姐今天买回来的,说要给你好好补一下脑,因为你学习压力太重了。

江子诚夹了一块鸡肉,心里十分感动。姐姐已经工作七年了,现在在一间不锈钢厂里做出纳,工作挺轻松的,工资也不低。

但他知道,姐姐心里那颗对上学渴望的心还在亮着,她每次翻看他的书本的时候,江子诚看到她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光芒。

他想,除了妈妈,姐姐就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白秀琼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江子诚的碗里,说,喂,你在想什么呢?吃饭的时候都走神,那你上课的时候不是经常走神吗?

江子诚说,妈,你太多心了,我刚才在想姐姐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啊!

白秀琼笑着说,姐姐对你这么好,所以你要更加努力地学习,用优秀的成绩报答你姐姐啊。

江子诚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白秀琼的碗里,说,妈,你每天工作早出晚归的,比我更累,你也多吃点吧。

江子诚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的生活,那时候过得的确很贫苦,但是年纪尚小的自己丝毫感觉不到贫穷带来的尴尬、无奈与压迫。有时候饭桌上只有一小碟豆腐乳,但是和着酱油拌饭吃照样有滋有味的;有时候吃饭很渴,但是没有汤喝,就往饭碗里倒半杯茶,就着咸菜吃茶泡饭,一会就吃完两碗了。

江子诚想,一个人变得虚荣起来的时候是因为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欲望有时候像小小的火光一样,能够帮助人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路;有时候又像猛烈的大火一样,烧光了一切。

奶奶经常跟他说,她小时候连白米饭都没得吃,每天都要去挖野菜来煮,然后吃着番薯叶和番薯煮成的糊状的食物,那时候连温饱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吃肉了。

白秀琼收拾好碗筷后,看见儿子正喝着茶看着英文节目。

白秀琼走过去,问了一句,子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子诚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手上拿着的遥控器都湿了。

江子诚说,妈,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白秀琼说,我见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的,而且今天晚上又那么晚才回家。

接着妈妈跟他说起学生谈恋爱的种种弊端,江子诚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他妈妈跟他唠叨这些了。

小学六年级参演课本剧那件事依旧让他印象深刻,当时他们演的是《灰姑娘》,扮演王子的江子诚需要和扮演灰姑娘的一个女同学跳一支舞,放学之后参演的同学们就在教室里排练。

那天下午,刚好就被来学校找他的妈妈撞见了他和那个女生跳舞的场景,回家之后妈妈就一直跟他唠唠叨叨的,他当时的脸火辣辣的。

第二天早上江子诚就回学校跟老师说自己要辞演王子这个角色,搞得其他同学都说他太没有集体荣誉感了,都快演出了还要临时退出。后来老师知道了事情的原因,就改动了一下剧本,把原来王子和灰姑娘优美的华尔兹舞改成活蹦乱跳的酒吧舞,演出那天台下很多观众都说这个太有创意了。

但在江子诚看来,这件事让他十分没有面子,因此他决定以后都要和女生避免肢体接触,这样妈妈就没有把柄再跟他唠叨那些了。

很巧合的是,学校也是这样严厉打击男女早恋的问题,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规定异性不可以做同桌,五年级的时候又颁布了一条规定,男女生相对距离不应小于三十三厘米。

当班主任宣读这些规定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陆晟海笑了起来,对江子诚说,这个要怎么度量啊?难道以后和女生说话都要随身带把尺子吗?

江子诚说,妈,你放心吧,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去房间复习功课了。

望着书桌上繁多冗杂的练习册,江子诚打开日记本,写上,不要恋爱。

这个夜里出奇地静,江子诚此刻在房间里熟睡着。

他在做一个梦,梦里是漆黑的夜晚,在学校的操场上,两个人肩并着肩走着,手拉着手,一个人衣服上写着“01”,一个人拿着一本笔记本,那本笔记本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突然,一束黄色的灯光射向了他们,恼怒的声音在空中回响着——不要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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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和天空的颜色都是蓝的,到底是谁把谁染成蓝色的呢?

远处有几片白色的小帆在滑动,衬着海天一线那一大团一大团形似棉花糖的白云,煞是美丽。

江子诚赤脚站在松软的沙滩上,他的双眼眯着眺望远方,整个世界纯粹到只剩下三种颜色了,金黄色的阳光和沙滩,蔚蓝色的天空和大海,白色的云朵和船帆。

江子诚觉得这是中考后最放松的时刻了。中考结束后,他和妈妈、姐姐就来到一处著名的海滩去度假。

这段时光,江子诚感到无比的快乐。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江子诚如愿地看到再次和自己的好朋友陆晟海同班。

他之前还一度以为中考之前陆晟海被通告处分那件事情会让他会一直消沉下去,没想到陆晟海自那以后就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开始发奋学习。

最后,他们两个人一起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高中里的学习压力更重,每天布置的作业也更多,在学生群中流行一个段子,一个高中生每年要写一亿多字,一年的卷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两圈,连续十年世界第一。

高中学校对于学生谈恋爱的问题更加重视了,学校甚至规定下课之后学生不许坐在异性的座位上。

学校还经常召开家长会讨论这个问题,最后,学校和家长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建立了统一战线,喊出了统一口号——

棒打鸳鸯,绝不手软;里应外合,杜绝早恋。

高一期中考试前一个星期,江子诚全班在教室里自习。

陆晟海碰了碰江子诚的手肘,说,待会下课你帮我把这张纸条递给你前面的张绮彤,我……要出去一下,有事。

江子诚接过那张粉红色的纸条,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他心里的五味瓶似乎一下子就倒翻了一样,各种滋味一涌而上。他想,初三那次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现在还要重蹈覆辙呢?他想劝陆晟海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想这些谈恋爱之类的。

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呢,自己又不是他的妈妈或者老师,再说了,作为他的朋友不是应该站在他的立场上去看问题吗?

他的立场?江子诚看了一下前面的张绮彤的后背,她长得一般,也不是特别漂亮,他想不出这样一个内向、普通的女生哪里吸引了陆晟海。

江子诚看着桌子上还没完成一半的数学卷子,说,算了,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也管不着。

这时候,陆晟海突然转过头来问他,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什么?

江子诚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中午要吃稀饭,我早上闹肚子了,所以中午想吃点清淡点的。

陆晟海担忧地说,闹肚子?你不舒服吗?要不现在我带你去校医室那里看看。

江子诚又连忙摆手,说,不用了,我现在好很多了。

陆晟海转过头去,微笑了一下,江子诚盯着他的脸看,说,原来你笑起来还有酒窝的啊,我以前就没发现过呢。

陆晟海说,你和我做了这么久的同桌,难道现在才知道我有酒窝吗?

话没说完,前面张绮彤的同桌邱小燕转过头来,板着脸说,你们两个大男生搞什么啊?现在是自习课,你们要探讨酒窝的问题就出去教室外探讨去。

江子诚和陆晟海自知理亏,便拿起笔故意在本上刷刷地写着。

张绮彤转过头来说,邱小燕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不要介意。

陆晟海马上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错,我们吵着你们学习了。

张绮彤转过头去,江子诚刚才一直看着她脸上的红晕,特别是陆晟海说话的时候,红晕更红了。

很快,大家就各忙各的了。

江子诚还在望着张绮彤的后脑勺出神,她长长的飘逸的头发像一条黑色瀑布挂在他面前。

突然,江子诚被旁边的笑声打断了,回过神来,原来是旁边组的矮个子男生麦乐在捂着嘴巴笑,麦乐察觉江子诚看着他后马上就把目光移开了。

江子诚发现,麦乐的眼神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下课了,陆晟海果然一溜烟地跑出教室。江子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叠好的粉红色纸条,只是出神,他在想着,要不要看一下呢?

但很快,他的道德感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他又想,给还是不给呢?但他又立马反驳了自己这种犹豫,你有什么理由不给?陆晟海可是你的好朋友,他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就代表他心里真心地把你当做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江子诚总觉得心里还有另外一股隐形的力量在阻碍他传递这张纸条,他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正当江子诚纠结万分抓头发的时候,张绮彤转过头来,她看到了他的窘样,问,江子诚,你怎么了?

江子诚故作轻松地用手指捏弄着头发,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头皮有点痒。

张绮彤说,我的橡皮擦丢了,你能借一块给我吗?

江子诚马上从自己凌乱的书桌上拿起那块橡皮擦递给她,张绮彤微笑着说,谢谢。

她要转过头的时候,江子诚说了一句,等一下。说着他把那张纸条递给她。

张绮彤疑惑地看了看纸条,然后轻声问,这是你同桌写给我的吗?

江子诚点点头,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张绮彤接过纸条,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江子诚听到她轻声地说,啊,不是吧?

这时候,旁边的麦乐又捂着嘴看着江子诚“咯咯咯”地笑起来,江子诚也对他报以同样的笑容,然后便埋头做自己的功课了。


他是真的有点厌恶麦乐这个人的。
麦乐长得比较矮,但是总喜欢摆架子。他总是用精油把头发梳得滑溜溜的,因为他长着一口龅牙,所以说起话来口水如雨滴般呈抛物线状从他的嘴巴飞出,江子诚一直以来对他敬而远之。

糟糕的是,麦乐一谈起当老板的父亲或者家里的宝马奔驰等相关的话题的时候,就会滔滔不绝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次晚修下课后,麦乐随手打开江子诚桌子上的地理图册,翻到世界地图那一页,像找到了灵感一样,马上开始谈起自己的旅游经历:在澳大利亚烤龙虾的时候被石斑鱼咬了一下脚趾头,在巴黎街头上的咖啡店看到某部电影的男主角,在美国纽约的马路上被一个乞丐拉住不放。

说到这里,麦乐又想了一下,说其实那不是乞丐,而是街头艺术家,据说他们只要一找到知音,就会拉着他讨论艺术的最高奥秘。然后,他还吹嘘自己家有三架直升飞机。

突然,陆晟海笑着说,那三架直升飞机是不是停放在你家那晾衣服的天台啊?

麦乐这时没好气地放下书,说,邻居家嫌飞机的起降噪声太大,我爸爸便把它们卖掉了。

说完,麦乐便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江子诚这时候才拿起他的地理图册,看着上面斑斑点点湿漉漉的印迹,对陆晟海抱怨,你看看,谁还敢用这本书啊?

陆晟海哈哈大笑,说,这是2012世界末日到来的预兆啊,看,全球都被他的口水给淹没了。

江子诚讨厌麦乐的第二点原因就是,麦乐经常和其他同学说起江子诚的妈妈在他爸爸的公司里做清洁工这件事。

江子诚没有为自己的妈妈做着最脏的活而感到羞耻,而是为她做得这么辛苦还要被人说三道四而感到恼怒。

江子诚记得有一次回到家之后,妈妈跟他说起在公司后勤部的负责人就是麦乐的妈妈,因为她们的儿子在一个班里,所以她们没事的时候经常一起唠家常。

江子诚纳闷了,自己和麦乐能做到自己的妈妈和麦乐的妈妈那样和睦相处吗?

过了几天,期中考试已经结束。江子诚回到家,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妈妈交叉着双手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但是江子诚发现电视机根本就没有打开。

江子诚知道妈妈的心情不好了,便问,妈,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白秀琼板着脸,眼睛依旧盯着电视机,说,你先坐下来,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江子诚便听话地坐下来。

白秀琼转向她的儿子,很认真地问,子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子诚马上站了起来,冤枉地说,这又是谁造的谣啊?我哪有谈恋爱?

白秀琼冷静地说,你先别激动,坐下来。

江子诚一脸不高兴地重新坐下。

白秀琼说,你也不要否认了,你的班主任什么都跟我说了,她说你现在偷偷地和一个女生交往。

江子诚尖声问道,班主任跟你说过?我不信!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情呢?江子诚知道班主任的工作风格,不管什么事情,她很少没跟学生本人商量过就直接找家长的。

白秀琼见瞒不过儿子,便说,其实这不是你的班主任告诉我的,是麦太太跟我说的。

江子诚大声喊道,麦太太?麦乐的妈妈?

白秀琼说,是的。要是别人没有证据的话怎么可能会乱说你,你还是赶快招了吧。

江子诚心里充满了疑惑,他觉得自己真金不怕火炼,既然白天没做亏心事,那么夜半不怕鬼敲门,他生气地说,那你说说我在和哪个女生谈恋爱,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倒霉和我传出绯闻。

白秀琼说,是那个坐在你前面的叫张绮彤的女生吧,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

接着,白秀琼又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早恋会严重影响你的学习的,你对得起辍学去打工的姐姐和你死去的爸爸吗?说着,她的眼圈已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江子诚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心疼地说说,妈,不要谈起爸爸了,不然今晚你又要流泪到天亮了。

江子诚突然想起,既然是麦乐的妈妈跟自己的妈妈说的,那肯定是麦乐造的谣,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麦乐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接着说,真的不是我,这是是陆晟海和张绮彤两个人的事,和我无关。

白秀琼冷笑了一下,说,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说了,我已经打电话问过陆太太了,她说陆晟海这段时间没有晚归,也没有表现得很异常。你先别急着说别人了,有同学已经看到你写情书给那个女生了。

江子诚一肚子火,想说那是陆晟海叫他帮忙给的,但他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他的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来,对他妈妈大声吼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我实在太荣幸了,不过你们放心吧,这辈子我都不会谈恋爱的了,这下你们称心如意了吧?


这一夜,家里弥漫着一种冰冷坚硬的气氛。

台灯下,江子诚看着桌子上的作业,心里更加烦了,他多么想找一个人吐一下苦水,哪怕只是听他倾诉一下、抱怨一下也好啊。

似乎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江子诚的手机响了。

江子诚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想,到底是谁打电话给他呢?

喂,你好。江子诚礼貌地说道。

是你吗?你真的是江子诚?我是仲文杰啊。对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欣喜若狂的情绪。

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市上,江子诚看见了向他跑来的仲文杰。

这么多年没见了,他真是变化不少啊。江子诚想。仲文杰的肤色已经由印象中的小麦肤色变成现在的巧克力色,而且高了很多,仍比江子诚要高半个头。

仲文杰一走近,他们两个人就拥抱起来,江子诚发现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是在拥抱一个陌生人一样。

可是又何尝不是呢?当岁月在一个的身上叠加太多的时候,即使曾经是多么熟悉的人,也会在再次见面的刹那间认不出来。

江子诚想起自己六岁时从乡下来到城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仲文杰了,几次放假回去他都问爷爷奶奶仲文杰去了哪,他们都说他去打工了。

之后,江子诚就很少提起他了,仲文杰在他的记忆里仍然是那个穿着小背心、手臂粗壮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已经成为了他童年里最美好的一个符号。

符号,想起符号,江子诚这才发现当初仲文杰送给他的那颗桃核早已消失不见了,大概又
是给岁月这个最大的神偷顺手牵羊了吧。
和那些街上染着黄头发、有纹身的青少年相比,站在眼前的仲文杰仍然散发着憨厚淳朴的
乡土气息。


江子诚说,走,我请你去吃麦当劳。

仲文杰憨笑着说,好。

点餐柜台前,仲文杰对着一大叠菜单不知所措,江子诚心里明白,便选了两份套餐。

吃东西的时候,江子诚了解到了仲文杰这次来城里是来找工作的,他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读书了,在村里的小学当了两个月的保安就坐不住了,他总觉得农村没有年轻人的天地,因此他的表姐介绍他来城里的亲戚的一间发廊来工作。

江子诚吸了一口可乐,说,以前我每次放假回家乡想找你玩,你都不在呢。

仲文杰嚼着汉堡包,说,每逢放假我就和我哥去工地里干活,假期的时候工地那里特缺零工。

江子诚很担心地问,零工?那就是临时工了,我在新闻里经常看到临时工被拖欠工资或者出事故的问题,老板都卷起包袱走了,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在你身上吧?

仲文杰伸出自己的左臂,露出一块疤,说,看,这就是去年在工地里干活时被掉下来的砖头砸的,幸好没砸中头,要不然就变傻了。

江子诚很担心地问,你以后都不要去做零工了吧,这多危险啊,那么低的工资,还要担上这么大的风险。

仲文杰说,子诚,你不要担心了,去不去打工再看着办吧,再说了,人要是出事,待在家里也会出事的。

江子诚知道自己也只是一个未成年人而已,说话没有什么分量,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心想,为了生活,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忙碌着,流下了无数汗水,咽下了无数苦头。他觉得十分惭愧,自己一直以来就没有对家里有什么贡献或付出,都是妈妈和姐姐两个人在支撑着这个家,而自己,只是被告知认真读好书就行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对妈妈大吼的那个场面,真是后悔不迭。

接下来的时间,江子诚和仲文杰聊着儿时的美好时光,心底的幸福和愉悦感在一层层地叠加着,像在烘烤箱中的千层饼,慢慢地膨胀起来。

和仲文杰告别后,江子诚感觉轻松了很多,他一直觉得,和同性朋友一起有一种很自然的放松感,而和异性,即使只是跟她们说一句话,也会让他紧张不已,还有一点畏惧,总是担心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和同龄的异性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况且这也符合那句老话,男女授受不亲嘛。

想到异性,就想到了张绮彤,想到了妈妈,想到了麦太太、陆太太。

还有那个像八婆一样在嚼舌的麦乐,江子诚在心里愤愤地想。

江子诚一回到教室就看到陆晟海正在看漫画书,他决定直截了当地和陆晟海说个明白。

江子诚说,你是不是喜欢张绮彤?

陆晟海停下笔,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像在期待江子诚继续说下去一样。

于是江子诚接着说明明就是你和她在谈恋爱,怎么被说成是我和她了?

陆晟海很无辜地说,谁说我喜欢张绮彤了,我和她没什么啊。

江子诚这时候变得理直气壮了,仿佛抓住他的把柄一样,说,你前几天不是叫我帮你把情书交给她吗?快招了吧,别不承认了。

江子诚突然感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很像自己的妈妈。

陆晟海这才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说,什么情书啊,那根本就不是情书。前几天她叫我帮她在语文老师的桌子上查一下她的模拟考试的作文得了多少分,我去查了下,才二十五分,我怕当面跟她说伤她自尊,就写了那张纸条,但是我不敢亲自交给她,所以就叫你代劳咯。

江子诚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你可把我给害惨了啊。

于是江子诚就把事情的经过通通说出来,陆晟海听完后目瞪口呆。

陆晟海只说了一句话,江子诚,你惨了,你妈一直把你当黄花闺女一样来养,你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了。

地理课上,地理老师点名叫麦乐起来回答问题,老师问他,“骑在羊背上的国家”是指哪个国家?
麦乐站着,用手挠着脑袋,眼睛向上看天花板,站了半天也没说出答案。

老师说,麦乐,你是在用你的特异功能把答案写在天花板上吗?你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这时候,江子诚听到陆晟海在一边悄悄地说,巴基斯坦,巴基斯坦。

一瞬间,麦乐如获至宝,不假思索地说,巴基斯坦。全班同学和老师一下子就被逗乐了。

麦乐红涨着脸环视四周,不停地问,谁陷害我?谁陷害我?

老师正色道,麦乐同学,你可是去过澳大利亚的人,怎么连澳大利亚是拥有最多羊的国家也不知道呢?真是白去了。下课后你把澳大利亚那一课的内容抄写一遍吧。

麦乐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些什么,便坐了下来。

陆晟海在一边笑着说,他只会骑着石斑烤龙虾,那些可爱的小羊怎么可能让他骑在它们的背上呀。江子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江子诚已经是一名高二的学生了。

高二他生日那天,同桌陆晟海送了他一本书作为生日礼物,江子诚打开一看,原来是《红楼梦》。

江子诚多想跟他说自己家里已经有好几本不同版本的《红楼梦》了,但是陆晟海肯定会问他既然那么多版本,那他为什么没有看过这本古典名著呢?再说了,这也是是别人的一份心意嘛。

江子诚满面笑容地对陆晟海说,谢谢你的《红楼梦》,我一定会仔细研究,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红学家的。

陆晟海敲了一下江子诚的头,说,笨蛋,这不是拿来给你做学问研究的,这是让你读了之后,自己思考思考,选选看,看一下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有表现过对哪个女生有过好感。

说完,陆晟海就已经看见江子诚脸上蔑视的表情了。

陆晟海接着说,你真是笨死了,你以为这本书真的是给你选老婆用的啊?我从小的语文成绩就很不错,就是因为看了《红楼梦》,知道不?这本小说里的叙事技巧和描写手法十分高超,看多了对写作文有很大的益处。还有里面的诗词歌赋写得十分美,多看可以加强你对古诗词鉴赏的能力。对了,还有里面的菜肴、甜品的做法都描写得很细致,你要是真的参悟透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你就成为一名大厨呢!哈哈哈……

江子诚感觉自己不好打断他的兴致,便接着说,是呀,我成为了大厨,每天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吃,让你吃成猪八戒,到时候可能也会激起我对《西游记》的兴趣哦,真是一箭双雕。

一天晚上,江子诚做完功课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摊开陆晟海送给他的《红楼梦》,翻到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他看了看页码,心想,没想到已经看了这么多了,一开始还以为永远也看不完呢。

江子诚的心随着凤姐的脚步在大观园里绕了一圈,探春那关于家族灭亡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言论让他对她这位不甘当闺房弱女子的三小姐肃然起敬,惜春对贴身丫鬟如画的冷漠让他感到心寒,最让他感到痛心的是接下来因遭诽谤而被赶出贾府的晴雯,临死之前还承受着“勾引宝玉的狐狸精”的罪名,那样一个清白女子就这样含恨而死,真让人惋惜不已。

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声响起,江子诚听到妈妈拿起电话筒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听到了妈妈歇斯底里的叫声。

已经是深夜了,江子诚和白秀琼一人一边搀扶着江子芸从一间私人门诊里走了出来。

江子诚看到姐姐的面色苍白,脸上渗出许多虚汗,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为姐姐拭汗。

夜晚的街道上,只有橘黄色的灯光和斑驳的树影陪伴着他们,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去。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都沉默着。

江子诚感觉到这种气氛十分诡异,他盯着地上三个人的影子,随着经过的每一盏路灯,三个人影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他很为中间那个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影子感到难过。

白秀琼把女儿放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便对江子诚说,子诚,你先别管了,你明天还要去上学呢,现在快去睡吧。

江子诚躺在了床上,但耳边却清楚地听到隔壁房间妈妈和姐姐的对话,还夹杂着一阵阵抽泣声。

这一晚,江子诚翻来覆去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真正地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了宝玉来探望即将病死的晴雯,床上的晴雯已经十分虚弱,她抓着宝玉的手,说她被一个男人骗了,那个男人其实早已有了妻室,她怀了他的骨肉之后,他就带着全家逃走了,她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下半生,只能去把孩子拿掉,做完堕胎手术后的她没有得到疗养,身子十分差,现在离死也不远了。宝玉紧紧地握住晴雯的手,问,那个男人是谁?我帮你把他抓住,再好好地教训他。晴雯一边流泪一边说,没有用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快不行了,我要死了。说完,晴雯已经倒在宝玉的怀里。宝玉摇着怀里的晴雯,不停地哭喊,晴雯,你快醒醒,你不会有事的。

宝玉将晴雯的脸翻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这是江子芸的脸。

江子诚猛然坐起来,背后已被冷汗透湿。他把耳朵贴近墙壁,隔壁房间已经没有说话声了。

第二天放学回家,江子诚看到妈妈在和床上的姐姐聊天,心里舒了一口气,他主动说要去帮姐姐熬药。

江子诚把砂锅放到煤气灶后,听到妈妈说,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子芸笑了起来,说,妈,你这不是说糊涂话吗?爸爸不是好男人吗?弟弟不是好男人吗?

妈妈说,你爸爸确实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可你弟弟现在还小,要是他以后敢这样对自己的女朋友,看我怎样教训他。

在一边偷听的江子诚听到这句话后,想,我还会有自己的女朋友?我不是跟她发过誓永远不再找女朋友了吗,况且现在的我对异性早已敬而远之了呢。

接着他又听到妈妈说,你也太笨了,好好的交个男朋友,也不打听打听一下他的情况,连他家里有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你都二十五岁了呀,还不知道做人。跟妈说说,那个王八蛋去了哪里?

江子芸无奈地说,妈,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要是我知道,我肯定第一个去找他算账。现在我不想再提到他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好好睡会吧。

妈妈说,唉,看来我要操一辈子的心了,你刚做了手术,好好休息吧。

白秀琼关上门,看见江子诚正拿着扇子对着灶台煽火,白秀琼咳了一下,说,这是煤气灶,不是煤炭灶,不用煽的。

江子诚立马把扇子放下来,双手垂下,等着她发话。

白秀琼对他说,知道你姐姐的事情了吧?江子诚点点头,说,知道。

白秀琼又说,看到了吧,这就真的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教育你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了吧?恋爱生子是人生大事,不可儿戏,虽然上次妈的确是误会了你,但是我也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的就是防止你一不小心酿成大错啊。

江子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终于,被众多学生称为“炼狱”的一年到来了。

高三来了,老师们都强调,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子弹,你就没有武器去消灭敌人,所以你要不停地做习题、做练习卷;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武装,你就会被敌人秒杀,所以你要认真听老师讲,跟着老师的步伐复习;如果你和你的战友关系不和睦,你可能没有上战场就已经被暗杀了,所以你要多和同学交流问题,互帮互助。

这也是一条通往下一人生阶段的独木桥,走错一步,你就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再也挽回不了。勇敢者会逆流而上,最终实现自己的梦想,胆怯者会畏畏缩缩,最终被主流所抛弃。

江子诚不想做被抛弃的人,因此他将自己的时间表调整成一个合格的高三学生的标准。

江子诚心想,只要像许三多那样有着“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自己一定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

可是,江子诚有些心事。

自从高一他怀疑他的好友兼同桌和一个女生谈恋爱的时候起,江子诚就开始留意陆晟海的感情方面的问题了。

有时候,他会不时地瞄一下他的同桌埋头在一张纸上写什么,特别是当江子诚发现他写在一张不是卷子而是一些其他的纸比如便条纸上的时候,他就会在心里想,陆晟海是不是又喜欢谁了,然后在偷偷给那个女生写情书?

一想到这,江子诚脑中的声音就马上响起,你管的着人家吗?人家爱喜欢谁喜欢谁,爱谈恋爱谈恋爱。

他心中的声音也立刻反驳,现在可是高三时期,处于典型阶段,一切应该以学习为主,我这不是担心他的学习被感情的事绊倒吗?况且现在高中的校规比初中还要严格,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的我怎么忍心让他再犯错误呢?

脑中的声音就此作罢了。

但是江子诚觉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写情书已经太落伍了,政治老师说过,一切都要与时俱进嘛,所以陆晟海要是向女生表白的话肯定不再用手写的情书了,也许更可能会用电话或者短信。

江子诚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想,你该不会是想查看别人的手机吧?这可是人家的隐私,偷看别人的隐私也太不道德了吧。

他脑中的声音很适时地叫嚷起来,如果你的同桌陆晟海谈恋爱,他肯定会第一个跟你说吧,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呀,所以你根本不用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偷看他的手机啊。

心中的声音说,真的吗?那为什么初三那次他没有先跟自己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是最好的朋友吗?

一个问号浮现出来了,江子诚想,在陆晟海心里,江子诚真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他觉得他现在有必要问一下他,可是如果他真的开口问他,嘿,陆晟海同学,请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要是陆晟海回答“是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问这种问题?”或者“不是,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那他要怎么接话才能打破接下来百分之百会出现的尴尬局面。

江子诚最终决定用便条纸来传达,他在纸上写着,江子诚同学问陆晟海同学,请问江子诚是陆晟海最好的朋友吗?请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他把纸条折起来,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像是在写反动标语。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递给坐在旁边的同桌,要不要修改一下那显得冰冷的一般疑问句问题呢?

这时候,在旁边听数学课的陆晟海一把抢走江子诚手心里的纸条,陆晟海得意地说,终于从《红楼梦》里悟出了点东西了吧?让我看看是哪个女生受到了你江大少爷的青睐。

江子诚慌了,伸手想去夺回纸条。

陆晟海笑着说,开个玩笑,你以为我真想要看你的纸条啊。

说完,他把纸条抛到江子诚的桌子上,说,加油吧!

江子诚见状马上把纸条给撕了,陆晟海还在一边“嘿嘿”地笑着。

江子诚心想,这张纸条不正是要给他看的吗?怎么又不敢让他看了?

江子诚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这张纸条要自己亲手交给他才行,不能显得太随便,不然他也会太随便地回答。但是他看到手上被撕得粉碎的纸条后,心里又怅惘了。

有那么一瞬间,江子诚觉得自己像患有了精神分裂症一样。

江子诚很快又忘记了纸条的事情。

他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如果他真想要知道陆晟海喜欢的是谁,就应该从他的实践活动去挖掘信息。

江子诚又想到了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只要留意陆晟海的目光在哪个人的身上停留时间最长,那么他喜欢的就是那个人。

江子诚转过头去,看到陆晟海一直盯着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的中年男老师,他想,敌不动我不动,就守株待兔吧。

他就盯着陆晟海的脸,过了一会儿,陆晟海转过头来,四目对接,江子诚立刻把目光移到别处,脸上热热的,像是被陆晟海看穿了自己要看穿他的秘密一样。

陆晟海说,江子诚,认真听课啊,又写纸条又撕纸条的,你在数学课上可真忙。

江子诚说,好吧,我听课就是了。

他心里也对自己说,唉,搞那么多干什么,不是发誓要做个合格的高三学生吗?

江子诚又偷偷地看了一下他的同桌的侧脸,觉得很像吴奇隆,为什么以前就没察觉呢?

他想起了小时候追星的经历,那时候他往家里的墙壁上贴了好多张小虎队的海报,还买了封面印着小虎队的笔记本,最喜欢听的歌就是小虎队的《蝴蝶飞呀》《红蜻蜓》《爱》。

江子诚至今还记得一边唱“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一边做的那些手语动作。

小虎队有三个成员,乖乖虎是苏有朋,小帅虎是陈志朋,霹雳虎是吴奇隆。江子诚最崇拜、最喜欢的就是霹雳虎了,因为他经常会在唱完一首歌后表演后空翻,而且他每次后空翻之后还能稳稳地站在舞台上,那一刹那,吴奇隆真是帅呆了!

江子诚这样想着,他真的太喜欢吴奇隆了。

他心里又有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那他这段时间这么关注陆晟海是因为他长得像自己心中的偶像吗?

很快,六月来了。

很快,高考也来了。

很快,十八岁走了。

高考后,班里举行了一场聚会。

大家在KTV房里喝得醉醺醺的,都喊着说以此祭奠自己被高考吃了的青春。

有人躺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大声说“高考,我终于把你给干掉了”,酒杯里的酒一晃,洒到了躺在旁边的江子诚脸上,江子诚一下子醒了过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湿了。

其他同学三五成群地摇着骰子,吆喝着“喝!喝!喝!”拿着麦克风的两个女生在高声唱着五月天的《后青春期的诗》。

江子诚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晟海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支撑着自己身体。

当烟雾随晨光飘散/枕畔的湖已风干/期待已退化成等待/而我告别了突然

陆晟海扶着江子诚说,你醉了,快去沙发上躺着,待会我送你回家。

当泪痕勾勒成遗憾/回忆夸饰着伤感/逝水比喻时光荏苒/终于我们不再为了生命狂欢/为爱
】情狂乱

江子诚嘴巴喃喃着,说,陆晟海,请问我,是,你……

然而青春彼岸/盛夏正要一天/一天一天的灿烂

陆晟海问,江子诚,你在说什么?这里太吵了,我听不见。

谁说不能让我走/此生唯一自传/如同诗一般/无论多远未来/读来依然一字一句/一篇都灿烂

江子诚的脸已经红通通了,说,最,好,好,的朋友,吗?

让天空解释着蔚蓝/浮云定义着洁白/落花铺陈一片红色地毯/迎接我们到未来/精彩未完的未来

说完,江子诚已经醉得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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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8, 18:24

我居然看完了。。。
赶紧更新

江子诚是不是喜欢陆晟啊? M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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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9, 00:11

kyllin 写道::
我居然看完了。。。
赶紧更新

江子诚是不是喜欢陆晟啊? Mad
=,=孩子你太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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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2-29, 17:15

真心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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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3-13, 13:46





接到姐姐江子芸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江子诚在大学的本科生毕业典礼上,此时,他手上拿着英语专业的本科生毕业证书。

江子芸在电话里急促地催他,弟弟,奶奶现在病危中,你快来医院啊。

江子诚赶到医院病房,看到自己的母亲、姐姐、姐夫、外甥女,和坐在病床边紧紧抓住奶奶的手的爷爷。

姐姐对江子诚说,子诚,你快过来,奶奶还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江子芸转过脸去,已经泣不成声,在她旁边的姐夫轻轻地拍着她的肩,五岁的小外甥女在拉着她妈妈的衣角,不知所措。

江子诚走了过去,爷爷拄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妈妈用双手搀扶着他。

江子诚看到妈妈的眼圈红红的,爷爷的脸上也有两道泪痕。

江子诚坐下来,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插着许多管子的奶奶。

奶奶的头发早就已经全部苍白了,现在看起来十分稀疏而凌乱。她瘦削的脸的面色也是苍白的,江子诚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坐在星空下跟自己讲故事、帮自己把萤火虫放进蚊帐里的奶奶了。

江子诚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快看看,是我,我是诚诚,我来看你了。

奶奶微睁着的眼睛在动,在寻找着她还没见上一面的唯一的孙子,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江子诚看到奶奶的嘴唇在微微动着,便凑近过去听,他可以感觉到奶奶是在用尽力气在说话。

奶奶在他耳根边说,诚诚……我……多么想有机会……抱一下我的……曾孙子啊……但是……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江子诚感觉到呼到自己脸上微弱的鼻息消失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奶奶,我永远爱你。

奶奶的葬礼安排在两天之后。

那是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清晨,来参加葬礼的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正装,胸前都别着一朵小白花。葬礼在一座西式风格的墓园里进行,远远看去,十几把撑开的黑伞像一朵朵黑蘑菇一样开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江子诚手持一朵白色的菊花,走上前,轻轻放下那朵花。

那块白色的墓碑上刻着奶奶的名字,底下则放着亲友们献上的花。江子诚想,奶奶生前喜欢热闹,今天为她举行了这样一场肃穆宁静的葬礼仪式,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呢?

回到家,江子诚想,奶奶还在他们身边吗?他抬头看到高桌上奶奶那张绽放着笑容的照片,时空错乱感像雾一样缓缓袭来。

奶奶已经走了,在医院那张病床上,在殡仪馆那个火炉里。


他脑中浮现出前天的场景,一具棺木被缓缓地抬进焚炉,细雨打湿了他额前的刘海。

江子诚没有眨眼,他要深深地、深深地凝视,希望永远记得这次和奶奶最后的一次分别。

可是,奶奶摇着蒲扇在沙发上打盹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奶奶,她真的走了吗?为什么她好像还活在她的眼前一样,那样真实,那样熟悉,那样近距离。

晚饭后,江子诚跟妈妈说他已经推掉了今晚的大学同学聚会,他要一个人出去散散步。

夜色明朗,高高的天空上挂着只有一半的月亮,一片片云在天上有规律地铺开。

江子诚看到了明亮皎洁的的月光照亮了周围一圈的天空,他看不到一颗星星。

小时候奶奶跟他说过,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但是今晚天空被月光照得太明亮了,而且还有很多云,遮挡了历经数光年的距离传来的星光。

江子诚慢慢地走着,万千思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用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串项坠,只剩下犬牙和蚌壳了,他把那颗十几年前磨成的桃核送给了去留学的陆晟海。

他又想起了和陆晟海在机场上告别的情景,江子诚那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便解开自己的项坠,取下蚌壳和犬牙,把桃核递给了陆晟海。

陆晟海接过,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紧紧地抱了一下江子诚。

在拥抱的那几秒钟,江子诚有一种冲动,想说出哽在喉咙里的那些话,但是广播马上响起来了,请前往巴黎的乘客速到检票口检票,现在离飞机起飞还有十五分钟。

他看着陆晟海拉着行李箱越走越远。

走到拐角处,陆晟海转过头来,对他微笑着挥挥手,便消失不见了。

月色下,江子诚又想起了奶奶临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想,奶奶的这个遗愿恐怕这辈子都要压在他的身上了。

可是他心中的声音说,可是即使奶奶还活着,他也无法做到吧。

想到这,他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

毕业后,江子诚凭借着自己的专业优势和细致的工作态度进入了一间外企公司。

一年下来,他由普通职员升到了经理秘书,再由经理秘书升到了总经理的翻译员。江子诚很庆幸自己从小就对英语有浓厚的兴趣,因此他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没感到什么压力。

五年过去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仲文杰带着他的妻子、儿子来到江子诚家过年,恰好姐姐江子芸、姐夫和他们的女儿也来了。

饭桌上,仲文杰敬了江子诚一杯酒,说,子诚,你和我是同岁的,今年你我都二十八了,你的喜酒打算什么时候摆啊?

江子诚笑着说,摆什么酒啊,我到现在女朋友还没有呢。

仲文杰说,啊?不是吧,兄弟,凭你这种条件,你会没有女朋友吗?

江子诚说,我是不想交女朋友,不想结婚,我还想要自由几年呢。

在一旁的妈妈白秀琼说,来,两个小娃娃,一个一只鸡腿,说着把两个鸡腿分别夹到外孙女和仲文杰的儿子的碗里。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婆婆。这把在席的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江子诚笑着说,你看,要是我也有了孩子,到时候鸡腿就不够分了呀。

妈妈也笑着说,那到时候我就买三只鸡回来,一个小孩两个鸡腿。

晚饭过后,妈妈把江子诚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说,你看看,年年过节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人人都结婚了,就你一个人还是单身,你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啊?

江子诚无奈地笑了笑,说,妈,这有什么好怕的,别人要说三道四就让他们说好了,我不在乎。

妈妈叹了口气,说,唉,我都不知道催了你多少次赶快结婚了,每次相亲过后人家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你却每次都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这大少爷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江子诚苦笑了一下,想起了学生时代的自己已被妈妈灌输了不知道多少关于“恋爱有害”的论调,而如今她却拼了命一样到处联系亲戚们张罗自己的相亲,这真是有点捉弄人的味道。

江子诚多想告诉眼前的妈妈,让她放弃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好好地享一下清福。他的儿子上了大学之后发现自己和常人有一点不一样,只是这点不一样足以让他的人生和常人的人生完全不同。

但是他的心里明白,以妈妈这样的身体状况是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她患有不可治愈只能靠药物控制的病就有好几种,还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肌梗塞这些老年人常见疾病,他知道这都是妈妈辛苦工作那么多年留下来的病根。要是他对她说了这件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背上这个大逆不道的罪名的。还有古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说的大概就是二十八岁的他现在处于的阶段吧。

他看了看母亲头上的白发,其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黑发,他对她说,妈,不是我眼光高,只是现在的我还觉得自己不够成熟,时机还没到。

妈妈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奶奶的遗愿是什么,我也知道人的寿命上天自有安排,我身上又有这么多病,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我抱孙子的那一天了。

江子诚听完后,心如刀割,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好害怕她现在就突然消失了。

他想,自己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一位至亲了。

前几年奶奶的去世已让他悲痛万分,一年后,爷爷也尾随着奶奶的脚步而去了。

他又想起四岁时父亲的去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那么大的打击,他想,他再也不能失去唯一的母亲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肯让自己去死。

他抱着母亲,心痛地说,妈,你别说傻话了,你会看到我结婚的,你会抱上孙子的。

婚宴定在母亲的大寿生日的日子。

酒店一楼大厅的正墙上挂着“双喜临门”的横幅,宾客们都陆陆续续走进来贺寿和祝福新人。

江子诚穿着新郎的衣服,心情十分复杂,他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想,从相亲到结婚摆喜酒,也就不过半年的时间。这实在是太仓促了,可是母亲在这半年里已经住了几次医院了。在这种情况下,反正迟早都要结婚的了,还不如早早了事。只是,他心里的确对不住身边美丽的新娘。

但是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江子诚在心里曾经一遍遍地问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还有什么办法呢?

但是脑中的声音和心里的声音都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江子诚也曾想过自杀,一死百了,什么烦恼都不用再想了。人就一直在那片虚无中,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幸福;没有痛苦;没有团圆,没有离别;没有新生,没有死亡;没有结婚的压力,没有生子的负担;没有一切,也没有抱怨没有一切的机会。

但江子诚想,自己心里牵挂着的还有太多,如果他轻生的话,不说其他人,他第一个就对不起小时候为救自己而牺牲的父亲。父亲用生命来换回他的生命,而他竟想要毁掉自己的生命,并且将间接性地毁掉母亲的生命,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太残忍了,他不敢再这样想下去。

有时候,江子诚会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明明有死亡的那一刻,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却又不由自主地活下去?不管生前积攒了多少财富,获得了多少荣誉,等到两眼一闭,两腿一伸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是了。

如果以人生的结局来判断这是悲剧或者是喜剧的话,那么每个人的人生都将是一场悲剧,因为每个人都无法逃脱最终的结局——死亡。这句话说得对吗?如果不对,是不是因为死亡不一定就是悲剧的象征?能不能把死亡看成是喜剧的代名词呢?

江子诚有时候自责自己竟然有这样悲观的想法,但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想下去。

江子诚很喜欢史铁生的作品《我与地坛》中的一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江子诚再次看到这句话后,对于死亡的态度也就变得坦然了一点,但这也只是局限于他对自己死亡的看法,他不能再接受自己亲人的离去了。

此时宾客们都向他举起酒杯了,他的思绪回到婚宴场中,一杯杯地将酒灌进肚子里。

身旁的新娘子劝了他一句,子诚,别喝了,再喝你就真的醉了。

江子诚的酒量一向不好,他已是东倒西歪的了,他一把甩开新娘的手,说,管得着么你,你以为你是谁?

宾客们见新娘的脸涨得通红,便急忙用其他的话题来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朦胧中,江子诚想起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坠。

他多想现在就看一看那颗桃核,摸一下上面的纹理,看一下它的褐色变得有多深了。

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的背影,但这也只是徒劳无功。

婚后的日子平静如水,开始感觉贤惠的妻子慢慢变得唠叨起来,江子诚真正感到了疲惫。
妻子一边帮她熨西装,一边说,你这段时间怎么老是夜不归宿啊?

江子诚解开领带,说,晚上和客户在酒吧里聊到很晚,所以就去同事家睡了。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家里的这种冷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很多事情的开头就已经注定了它的结尾。

日出注定了日落,下雨注定了雨停,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了它始终要破裂的结果。

妻子发现了他手机里暧昧的短信,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没想到亲眼目睹的感觉仍让她无比痛苦。

她依旧强装镇定,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她心里清楚,她还爱着他的丈夫的,她还想挽救她的婚姻。

她没有先跟江子诚摊牌,而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给那个破坏者。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江子诚下班回来后,看见妻子怔怔地坐在电话旁。

妻子跟他说,我们离婚吧。

江子诚也料到了,说,对不起,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妻子含泪道,对不起,我以为你妈妈早就已经知道了。

江子诚睁大眼睛,问,你跟我妈说了?

他见妻子点点头,哽咽地说,你妈妈刚被送进急救病房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后悔,我应该先跟你说的。

江子诚立马跑出家门,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的病床旁边的心电显示器已经没有起伏的轨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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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3-13, 13:47





你听说过纳木错吗?

纳木错位于西藏,是中国第二大的咸水湖。纳木错像蓝天降到地面一样,藏语名字“纳木错”即天湖的意思因此而来。

信徒中有一个传说,每到羊年,诸佛、菩萨、护法神集会在纳木错中设坛大兴法会,如人此时前往朝拜,转湖念经一次,胜过平时朝礼转湖念经十万次,其福无量。

这一年是羊年,江子诚去了纳木错。

亲友们问起江子芸,你的弟弟去了哪了?江子芸没有说话,一旁的女儿帮她作了回答,舅舅去了西藏咯,舅舅去了西藏咯。

站在纳木错湖边,这世界上最高最美的湖让江子诚震撼不已,他仿佛置身于一个蓝色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有淡蓝、浅蓝、灰蓝、宝蓝、深蓝以及深邃如墨一样的蓝黑,这由浅而深的蓝色,蓝得清澈,蓝得丰润,蓝得迷人,似乎包容了世界上一切的蓝色。

江子诚喜欢西藏早晨的风景。

开始湖面雾霭茫茫,太阳升起云消雾散,浩瀚无际的湖面在清风中泛起涟漪。

这时候,江子诚站在湖边一间用石头砌成的教室里,讲台下有十几双明亮的眼睛在看着他。

江子诚说起了自己家乡的那些事情,他问,孩子们,你们吃过桃子吗?

大部分孩子都摇了摇头。

江子诚说,下次我会去县里的集市买一些桃子回来让你们尝一尝。

他接着说,今天,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取出一个袋子,拿出了十几颗自己花了好些时间才磨好的桃核,桃核磨得十分精致、漂亮、圆滑,然后他用红线穿起一颗桃核,递给坐在前排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用胖乎乎的小手捧着那颗桃核,她盯着它看了一会,便举起手,问,老师,桃核上的那些美丽的花纹是你刻上去的吗?

江子诚微笑了,说,当然不是,这花纹是造物主早已设计好了的,但是造物主会让每颗桃核都与众不同。世界上会有很多桃核,因为桃子是不断的生长出来的。虽然有那么多桃核,但是世界上没有两颗花纹一样的桃核,试想一下,如果每颗桃核都一模一样,那么你们还会觉得它们美吗?

江子诚望向窗外,阳光下,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格外清晰,犹如一个威武的战士守护着纳木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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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3-13, 13:48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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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3-30, 22:56

马一个
最近忙考试
考完试回来看

累死我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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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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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转】桃核纹 ——黄伟民   2012-04-01, 14:16

kyllin 写道::
马一个
最近忙考试
考完试回来看

累死我了=w=
考什么试哦?大四肿么还要考试的?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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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桃核纹 ——黄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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